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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门前】我家门前的围头湾

2019-09-13 10:48:00来源:央广网
 

  央广网晋江9月13日消息(记者白杰戈 郭婕妤 张子亚)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在福建东南沿海,一道弧形的海岸线画出围头湾的轮廓。围头湾东北岸是泉州,西南是金门岛。这段海岸线最东端的围头村,距离金门最近的地方大约10公里。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对岸转动的风力发电机。

眼前的围头港和对岸的金门岛(央广记者 白杰戈 摄)

  78岁的洪建财从小在围头村长大。时隔70年,他还记得上小学时,对围头湾那一边的金门的感情。洪建财告诉记者:“说真的,是仇恨。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围头1949年刚解放的时候,金门就有4架飞机到我们这个村来轰炸。那个时候我才读小学,这些我都记得。”

金门炮战西线指挥所毓秀楼遗址(央广网发 围头村村委会供图)

  1958年8月23日,金门炮战爆发,围头村成为前线阵地。还没满17岁的洪建财作为民兵负责运送炮弹。前线记者拍下了他双肩扛着炮弹奔跑的画面。洪建财回忆说:“白天扛炮弹,晚上做工事,我跑得快,人家扛一个炮弹,我扛两个,人家跑两趟,我跑三趟,在最困难最紧张的时候我都冲在前面。那个记者就报出来了:这个小洪好像小老虎一样。‘战地小老虎’的称号就这样来了。”

洪建财与自己当年的照片(央广记者 白杰戈 摄)

  炮战在围头和金门都造成严重损伤,不到3平方公里的围头村落下5万多发炮弹。六七十年代,炮战间歇持续。围头湾上空有风筝和气球传递宣传品,但两边的渔民在同一片海域相遇,尽管语言和风俗相同,却不能靠近交谈。洪建财说:“我们打渔和金门在一个渔场,我们不能太靠近他们,他们也不能太靠近我们,是不能够讲话的。”

  大陆和金门之间超过20年的炮击在这一天宣告终结。围头湾和周边的海域,两岸渔民也终于可以用家乡话自由交谈,甚至做起小生意。洪建财说:“‘听说大陆的香菇等农副产品比较多,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带几斤过来?’——起初就是这样开始的,以后台湾的饮料不错,他们也带几箱过来给我们,就这样交易,慢慢地从海上就可以上岸,慢慢从小到大。”

  1992年,福建省将围头村作为民间对台贸易试点。来围头村谈生意的金门小伙子陈应超跟洪建财的女儿洪双飞谈起恋爱,托人来提亲。洪建财说:“我一听到不在意的,因为觉得不可能。思想还是有顾虑,如果要成了,以后一旦有什么紧张不能来往,要怎么办?我有很多朋友都反对,他们说老洪女儿这么漂亮,怎么嫁到那边去?好像把女儿送入虎口了。”还有朋友把话说得更直接:“他就很好奇,打金门你冲在前面,为什么又把女儿嫁到那边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半年之后,洪建财最终同意了这门亲事。他说:“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有一个女儿嫁到那边去,做梦也想不到……但是我有另外一种想法,我这个人算是思想比较开通,也比较大胆一点,两岸如果多结一结朋友,多结一结亲戚,互相来往,对两岸的和谐也会起很大的作用。”

  和亲家的来往就印证了洪建财的想法。“我那个亲家,亲家母亲家公,他们好几个人第一次过来,他就看看我们这边经济、生活,实际上我们这边的房子比他们的好。我那个亲家就说,大陆其实没有吃香蕉皮、吃树皮,他回去就宣传了,我说眼见为实啊。”

  洪建财嫁女儿的这一年,大陆“海协会”和台湾“海基会”在香港会谈,又通过一系列函电往来进一步沟通,形成后来所说的“九二共识”。但在当年,围头和金门仍然是“咫尺天涯”,电话费昂贵,洪双飞和陈应超曾经站在两岸的礁石上,隔着围头湾,通过渔民用的对讲机诉说思念。而要去肉眼就能看见的对岸,还得辗转绕行。洪建财说:“她第一次过去,要从这边到厦门,厦门到香港,香港到台湾,台湾到金门,绕一大圈。一天下不来,要两天,太不方便了。”

  2001年,厦门和金门之间中断52年的海上直航重新开通,洪双飞终于有了便捷的回家路。

  2008年,海峡两岸的航空、海运直航和邮件直通成为现实。

  2018年,16公里长的海底输水管道从围头湾通到金门。通水仪式之后,洪建财拨通女儿的手机视频,确认她已经喝到来自娘家的水。

  在洪双飞和陈应超之后,围头村与对岸又结成了140多对姻缘。村里还连续举办“七夕返亲节”和“闽台乡村旅游文化节”。从“炮战第一村”到“海峡第一村”,村支书洪水平说,希望围头从战争的前线成为交流的前沿。“我的父辈都是当时炮战的功臣,我妈妈18岁就是三等功了,战地卫生员;我爸爸战地指导员,三等功;我叔叔战地通讯员,三等功;包括我奶奶她打枪都很准……之前是炮与炮对话,现在要心与心交流……”

  家门前的围头湾建起鲍鱼养殖基地和现代化港口,曾经的前线阵地建成了公园,战壕封了顶,用水泥加固,作为遗迹留存。

  记者:“扛着炮弹跑就是在这儿吧?”

  洪建财:“是的。”

  记者:“每天跑多少个来回?”

  洪建财:“最多的时候几十趟。”

  家门前的围头湾要迎来更多亲友宾客。中秋节过后,第六届“闽台乡村旅游文化节”就要开幕。洪水平说:“全力以赴,把‘海峡第一村’这张乡村文化品牌打得更响……”

  今年中秋,洪双飞不回围头,留在金门过节。天气预报显示,围头湾这天是多云间晴,父女俩走出家门,也许能看到同样的景象:月光洒在过去几十年里潮起潮落的海面,那也是他们今晚的团圆。

编辑: 高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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